我判断,2027 年将是 A2A 的爆发年
当个人 Agent 成为新的互联网入口,商业服务也将需要自己的 Agent。目标协商、任务委托与可验证的承诺,可能成为下一轮 Agent 生态发展的起点。
当个人 Agent 成为新的互联网入口,商业服务也将需要自己的 Agent。
我判断,2027 年可能是 Agent 与 Agent 之间的协作真正开始大规模进入商业场景的一年。
不是因为某个通信协议突然成熟,而是因为互联网正在出现能够长期代表不同利益主体的 Agent,而它们之间需要一种新的协作方式。
这里的 A2A(Agent-to-Agent),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一种交互方式:不同主体的 Agent,围绕目标、约束、方案和承诺进行协商与协作,而不是特指某个协议。
我的判断主要来自两个正在发生的变化:个人 Agent 正在成为新的用户入口,而商业服务不可能因此放弃自己的业务知识与决策权。两股力量的交汇,可能就是下一轮 Agent 生态发展的起点。
为什么 A2A 过去没有真正流行起来?
2025 年 4 月 9 日,Google 发布了 Agent2Agent 协议,试图解决不同框架、不同厂商 Agent 之间的通信与协作问题。但在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至少从我的观察来看,我们并没有看到大量普通用户通过不同 Agent 之间的协作完成实际任务。
我认为,根本原因不是协议设计得不够好,而是当时的基础条件还不成熟。大多数 Agent 连独立完成一项复杂任务都不够可靠,工具调用、环境管理、长任务执行、状态恢复等问题仍未解决。当一个 Agent 都不可靠时,让多个 Agent 互相协作只会放大不确定性。
更重要的是,当时缺少真实需求。用户还在尝试让 Agent 帮自己完成工作,很少有人真正拥有一个能够长期代表自己行动的 Agent。商业服务自然也没有多少动力去专门建设面向 Agent 的协作入口。
协议可以提前标准化,但真实的协作需求无法靠协议创造。
个人 Agent 正在成为一种新的互联网入口
过去一年,Coding Agent 的发展让我有一个很明显的感受:我们讨论的问题正在发生变化。
早期,大家关注的是 Agent 能不能写代码、能不能调用工具。现在,很多讨论已经转向如何让 Agent 持续执行更长的任务,如何管理它的运行环境,如何在失败后恢复,以及如何让它更少依赖人的实时干预。
这不代表 Agent 已经足够可靠,可以完全独立工作。但至少在一些领域,它已经从一个演示性质的工具,逐渐成为可以承接实际工作的执行者。
接下来一个重要变化正在发生:Agent 将从用户主动启动的工具,逐渐变成能够持续工作的个人代理。
2026 年 9 月 8 日,Meta 发布了 Muse;9 月 29 日,OpenAI 发布了 Dots。这类产品值得关注的,并不只是模型能力,而是它们所代表的产品形态:拥有独立的云端计算环境,能够记住用户的偏好、持续推进用户交代的任务,并在必要时回来征求确认。这是它们的产品方向与官方能力描述,并不意味着持续执行的可靠性已经得到普遍验证。
当 Agent 具备这些条件后,它就不再只是一个调用工具的客户端,而更接近一个可以持续行动的数字代理。
这里真正可能改变的,是用户习惯。
过去,我需要订一张机票,就会打开航空公司的 App;需要安排日程,就打开日历;需要购买商品,就去电商平台搜索。未来,我可能只需要向自己的 Agent 描述目标。它知道我的偏好,掌握我的日程,了解我的预算,并且可以在我不在线时持续推进任务。当遇到需要我决策的事情时,它再回来征求意见。
这种方式一旦形成习惯,会带来一个非常重要的结果:
用户与商业服务之间,开始多出一个长期存在、代表用户利益的中间层。
过去,服务商需要说服用户打开自己的 App。未来,服务商可能需要先说服用户的 Agent,为什么应该选择自己的服务。
这可能成为互联网流量入口的一次重要变化。
商业服务不会主动交出自己的业务判断权
如果个人 Agent 逐渐成为用户访问互联网的新入口,那么接下来就有一个问题:商业服务应该如何与这些 Agent 交互?
最直接的答案是开放 API。查询商品、查询库存、创建订单、支付、取消订单。把这些接口提供给外部 Agent,由它们完成组合调用。对于大量确定性的操作来说,这完全没有问题。
但一家商业服务真正的价值,通常不只是它提供了哪些功能,而是它知道如何利用这些功能解决客户的问题。
以旅行服务为例。真正有价值的,不是能够查到某个航班的信息,而是知道在这个用户的偏好、预算、时间约束以及现有供应商关系下,如何给出一个可接受的方案。这背后包含大量业务经验、内部规则、资源关系和产品设计。对于一家成熟的商业服务来说,这些恰恰是它长期积累的竞争优势。
如果外部 Agent 需要面对的是一个目标不完全明确、需要反复澄清和调整的复杂需求,那么仅仅提供一组固定功能接口,往往意味着把大量业务理解和方案设计工作转移给外部 Agent。谁来决定什么方案更适合用户?谁来解释方案之间的差异?谁有权限调整条件,或者提出新的选择?
如果这些工作全部由用户的 Agent 完成,那么商家就可能逐渐失去与用户共同定义解决方案的机会。长期来看,商业服务甚至可能被压缩成一个个可替换的资源供应方。
我不认为大部分有竞争力的商业服务会甘愿接受这种位置。它们更可能选择保留自己的业务判断能力,并通过某种能够理解外部需求、提出方案、接受委托的服务代理参与协作。
这不一定意味着每家公司都要运行一个独立的大模型。服务代理也可以由规则引擎、工作流、API 和模型共同组成。关键在于,它能够在企业授权的边界内,对外代表这项服务进行业务交互。
个人 Agent 代表用户的利益,服务 Agent 代表企业的能力和商业边界。
双方不需要共享全部内部信息,也不需要服从同一个决策系统。它们需要的是找到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结果。
从调用功能,到协商结果
假设我告诉自己的 Agent:
帮我安排一次去东京的旅行,预算 8000 元以内,尽量选择直飞,酒店交通方便。如果价格差不多,希望行程可以灵活调整。
按照传统的系统集成方式,我的 Agent 需要分别调用航空公司、酒店和其他服务的 API,查询数据,然后自行理解业务规则、比较价格和制定方案。
但如果服务商也拥有自己的 Agent,情况可能不同。下面是一个设想中的协作过程。
我的 Agent 可以直接向航空公司的 Agent 提出目标和约束。航空公司的 Agent 根据内部库存、定价策略、会员权益和退改规则,给出一个或多个方案,并解释方案之间的区别。如果我更关心灵活性而不是最低价格,个人 Agent 可以继续协商,询问是否存在更合适的组合。酒店及其他服务也可以采用类似方式。
最终,个人 Agent 负责根据我的利益做出选择,服务商的 Agent 则负责在自身业务能力和授权范围内提供方案。
这与传统 API 调用的区别,不是有没有使用自然语言。即使双方通过结构化消息通信,也完全可以实现这样的协作。真正的区别在于:
过去,我们主要告诉软件执行什么操作;未来,我们可能开始向另一个主体描述希望达到什么结果。
前者的核心是功能调用,后者的核心是目标协商与任务委托。
当然,如果一个任务只需要确定性的查询或操作,API 仍然是更合适的选择。没有必要为了 A2A 而 A2A。只有当业务存在多种可行方案、信息不完整、约束需要澄清,或者双方需要持续协作时,服务 Agent 才可能体现出相对于直接 API 调用的额外价值。
我认为这会是 A2A 最先建立商业价值的地方。
为什么我认为转折点可能在 2027 年?
我并不认为技术发展存在某种必然的年度节奏。2025 年出现协议、2026 年出现云端 Agent,并不能直接证明 2027 年就一定会爆发。
但如果观察最近发生的变化,已经出现了几个值得重视的信号。
首先,个人 Agent 的产品形态正在走向持续执行。无论是 Coding Agent 向长任务发展,还是 Muse、Dots 这类常驻云端的个人代理,都在尝试让用户从“每次主动使用 AI”,转向“把工作持续委托给 AI”。这个变化决定了需求侧是否真正存在。
其次,商业平台已经开始认真接纳外部 Agent。
2026 年 1 月 11 日,Google 与 Shopify 等企业推出了 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(UCP),尝试标准化 Agent 与商业系统之间从商品发现到购买及售后支持的交互。它支持 API、MCP 和 A2A 等通信方式,也允许商家保留自身的业务要求与交易规则。
更近的一个信号发生在 2026 年 10 月 13 日。根据 The Verge 的报道,Shopify 宣布进一步向第三方 Agent 开放其商品目录和购买能力,不再局限于特定合作伙伴的 Agent。用户可以配置自己的 Agent,并在购买时进行确认。
这些变化目前更多是把商品和交易能力开放给外部 Agent 调用,还不是完整的跨企业目标协商。但重要性在于:商业平台开始把外部 Agent 当作一个需要正式支持的服务入口,而不只是一个技术演示。
过去,互联网产品考虑的是如何让用户进入自己的应用。现在,一些商业平台已经开始考虑如何让外部 Agent 带着用户的需求进入自己的交易体系。
这两个变化一旦形成规模,就可能产生连锁反应。个人 Agent 的用户越多,商家支持这一入口的动力就越强。支持 Agent 协作的服务越丰富,个人 Agent 能完成的任务就越多。用户因而更愿意把工作交给 Agent。
我判断,2027 年可能是这一正反馈开始加速的年份。
但这个判断是有条件的。如果到 2027 年,我们看到个人 Agent 形成稳定的日常使用习惯,不再只是偶尔被调用的聊天工具;看到更多头部商业服务正式支持外部 Agent 发现、委托与交易;同时看到跨服务任务能够完成真正的业务闭环,而不只是演示协作过程,那么我会认为 A2A 正在进入爆发阶段。
反过来,如果个人 Agent 仍然缺少持续使用的真实需求,或者商家只愿意开放有限的查询接口,不愿提供更深入的任务协作,那么这个时间判断就可能过于乐观。
我更愿意把 2027 年看作一个值得观察的商业化转折窗口,而不是一个确定的技术里程碑。
当 Agent 能够代表主体做承诺,问题才刚刚开始
A2A 的难点,最终可能并不在通信。两个 Agent 能够交换消息,与它们能够代表不同组织完成一项商业交易,是两回事。
个人 Agent 说自己获得了用户授权,商家如何验证?服务商的 Agent 提供了某个报价,这个报价有效多久?它是否具有约束力?如果任务失败,双方如何确认责任归属?
这些问题说明,当 Agent 开始代表主体做出承诺时,需要交换的就不只是消息,而是可验证的授权、承诺和执行证据。
Google 在 2025 年 9 月 16 日发布的 Agent Payments Protocol(AP2),已经开始尝试通过可验证的授权凭证来处理 Agent 支付中的信任问题。我认为这类基础设施会越来越重要。因为商业服务之间的协作,最终必须落到真实的成本、收益、责任和履约结果上。
如果一个 Agent 不能证明自己被允许做什么,另一个 Agent 不能证明自己承诺了什么,那么双方即使可以流畅地交流,也很难建立真正可靠的商业关系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 A2A 的发展不应该只关注多 Agent 框架和通信协议。身份、授权、任务状态、交易、计费、审计和争议处理,可能会共同构成下一代 Agent 协作的基础设施。
下一代互联网,可能开始连接不同的代理主体
回顾互联网的发展,我们已经习惯了几种交互方式。网站让人能够访问在线信息,App 将大量服务带到了用户手中,API 则让不同软件系统能够直接交换数据、调用能力。
而 Agent 可能带来另一种变化。用户开始拥有能够长期代表自己行动的数字代理。企业则可能拥有能够对外表达自身业务能力、维护商业边界并接受委托的服务代理。不同代理之间不再只是交换数据,还可能围绕目标、约束、报价、承诺与履约结果持续协作。
这里真正改变的,是互联网中的决策关系。
过去,大部分跨应用的业务判断最终由人完成,软件主要负责执行。未来,一部分判断可能由不同主体授权的 Agent 分别完成,再通过协作达成结果。
当然,这不意味着互联网会自动变得更加开放。个人 Agent 一旦成为新的流量入口,也可能形成新的平台壁垒。谁拥有用户的长期信任和委托关系,谁就可能在服务选择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。
但无论最终形成怎样的竞争格局,商业服务都可能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个问题:
当用户不再亲自访问我的产品,而是派一个 Agent 来完成任务时,我应该如何提供服务?
我认为,这个问题会成为未来几年大量互联网产品需要面对的新课题。商业竞争可能不再只围绕谁能让用户打开自己的 App,还包括谁能让用户的 Agent 更愿意选择自己的服务。服务的可靠性、产品能力、历史履约表现,以及对 Agent 协作的支持程度,都可能成为新的选择依据。
因此,我判断 2027 年将是 A2A 的爆发年。
不是因为 Agent 终于学会了互相说话,也不是因为某个协议即将统一天下。而是因为,当越来越多用户开始拥有能够长期代表自己工作的 Agent,商业服务也需要找到一种方式,代表自己与这些 Agent 打交道。
过去,互联网连接的是人、应用与服务。未来,它可能进一步连接代表不同利益主体行动的 Agent。
我认为,这比 A2A 协议本身更值得期待。